10月17, 2017

我们停在了高考作弊的最后一步

当看见穿外套的女生被老师要求脱下外套,并反复仔细搜查的时候,我心跳得异常剧烈,腿也开始发软,转头准备往厕所冲,却被老师叫住,问我干什么去,我一下停住脚步,大脑一片空白,话却自己吐了出来:“上厕所。”

《天才枪手》剧照

2011年三月初的一天,张平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在的寝室里振奋地说:“科技也能改变命运啊!”

他和李伟手里摆弄着那套刚刚收到的“高科技”设备:一副外型看起来普通的“眼镜”,只是侧边镜腿要比正常的厚些;与眼镜搭配着的是一个绿豆大小的金属“耳机”和一个带发射器的对讲机,戴上眼镜后,放在耳朵里的耳机就能听到对讲机传来的声音。

“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弄,反正又没什么风险,我们三个人弄成本也会小很多。”张平对我说。

“我确实很动心,再考虑考虑吧……”在此之前,我一直是准备着看他们的笑话,但现在也没那么坚定了。

“没什么好考虑的,果断点儿!你也要给我们个参加你升学宴的机会。”李伟认真地看着我。

“二诊考了再决定。”

这一天离高考,只有不到三个月了。

1 他们都说,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。可那些年的我,并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
我的高中是我们县最大的、也是最好的学校,可我和张平都是“分数不够,拿钱来凑”才进来的,属于典型的差生。我们也希望能好好学习,可无奈基础实在太差,学起来根本无从下手。老师也曾多次试图帮助我们,有一段时间,老师甚至把班里成绩好的同学安排成我俩的同桌,没多久,反倒是同桌们的成绩都多多少少都有了下滑。

等到了高三,老师终于不再管我们了。我俩和其他差生们一起,被扔在教室最后几排,我和张平就这么成了同桌——大概是想让我们负负得正吧。

本来,我俩也是想要报团取暖、互相监督、一起提高成绩的,每天早上都像开会一样,认真安排好学习计划,然后再更认真地把学习计划抛到脑后。长此以往,“负负相乘”变成了“负负相加”,我俩的成绩更差了。

“要高考了,你紧不紧张?”有一天,张平望着教室前面的“距高考还有XX天”的粉笔字问我。

“有什么好紧张的,发挥失常都比发挥正常考得好。”我回答他。

“你家里对你有什么要求?”他问我。

“有大学上就行。你呢?”

“就是恼火啊,我父母当初送我来这个学校,就是想着让我考个本科,你倒是好。”张平说。

虽然家里对我没什么要求,但我内心还是想考个好点的大学的,但这事想想也不过是平添烦恼,毕竟自己的成绩能考个什么学校,自己心里太有数了。

就这样无谓地焦虑到离高考四个多月前的一天,张平忽然告诉我:他决定要高考作弊。

2 张平在班上有个关系很好的牌友李伟。李伟他爸在我们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,为了激励儿子高考考出一个不让他丢脸的成绩,他向李伟许诺,只要能考上本科,就奖励他五万块。

但以李伟的成绩来看,顶多只够考个二专(编者注:一专是全国重点院校或省级重点院校的专科,二专是普通专科)。在巨大的诱惑面前,李伟就动起了歪心思,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,也就急病乱投医了——他甚至开始关注起网上泛滥的各种“XX助考”广告来——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,他自己也不相信。

他的逻辑是:反正高考作弊这件事自己也无从下手,既然眼下有这么多“专业团队”,不如先试探一下,只要不打钱给对方,就算真的是骗子,也不会有什么损失,而且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了解一下怎么操作。

李伟在贴吧里初步筛选后,分别添加了十多个“专业团队”联系方式。有的没聊几句,就开口要求先交几千的订金,有的则变着法地要让交几百块说不出明目的钱,只有两个“团队”很有底气地表示:考前绝对不收取任何费用,“先给答案再收钱”——其中一个“团队”要求,在收到第一科答案后,就要交满8000的全款;而另一伙就更“诚恳”了,承诺会免费提供二诊和三诊的答案,以便买家验证他们的“实力”,答案不包括英语和语文的作文,除此以外全部都包含,选择题是文字格式,填空题和解答题直接发图片。

这个卖家说,如果确定购买,二诊后需要先交2000元的订金,等三诊结束后,如果不满意可以退订金;如果满意,订金就转为定金。等到高考时,前两科每考完一科才支付一科的答案钱,等到第三科考完后,一起支付第三和第四两科的钱。

卖家号称提供的答案“保证上一本线”,四科答案也是明码标价:总额是36000元,语文8000,数学9000,英语9000,综合科目10000,除去2000的定金,所以综合科目只用交8000。

卖家还称,他们“已经做了三年,帮助了很多考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”,还说他们最开始都是熟人介绍,从不做生人,是今年才开始到网络上推广。除此以外,卖家还非常“好心”地提醒李伟:一定更要提防网络上什么都不做就让先交钱的那些骗子,“他们都是收了钱就联系不上了”。

一开始,李伟连“订金”和“定金”的区别都不懂,卖家不仅耐心地为他解释了半天,还给李伟上了一堂“团队发展史”和“防骗教育课”,看起来很是“讲究”,李伟当即就决定了,在这里试一试。

当然,光有“正确答案”是远远不够的,等李伟决定了,卖家告诉李伟,他们还有一整套“专业设备”做支持。

操作模式大致是:他们会联系本省几个监考相对松的地方考生,带上针孔摄像头进入考场,把试卷“传”出来,他们“收”到试卷后,再由专人做出答案“发”给李伟这样的买家。买家则需要自行安排一个考场外的人负责“传”答案——卖家会在开考半小时左右,把答案(包括文字和图片)发给这个“二传手”,再由此人通过专业设备把收到的答案“读”出来,“传”给考场内的考生。

这套设备可以在他们家购买,售价在1200元至2000元之间,但他们并不负责将答案传进考场:“我们主要业务就是做答案,如果考生想在我们这里买设备,也可以顺带帮忙解决。其他都不管。”

3 答案和设备的都价格不菲,李伟不敢让家人知道,可自己钱又不够,只好拉拢了和他关系好又有钱的张平,想能否两个人一起承担这笔费用。

张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李伟的请求,又把这事告诉了我。我听后只觉得荒唐,但详细了解后也没看出有什么风险,只是在买设备这个环节,似乎有被骗的可能——但卖家也没强求一定要在他们那里买。

那段时间,老师在课堂上常提醒我们“千万不要动歪心思”,不要相信网上那些所谓的“卖高考答案”的,“高考作弊,可能会被逮去坐牢的!”

听老师这样一说,张平反而更兴奋了:“你们看,如果高考作弊不会成功,真像老师说的都是骗子,那为什么要去处罚受骗的学生呢?还要坐牢!既然惩罚力度这么大,那就说明高考是有人作弊成功的,如果都不能成功,人家肯定懒得管,随便让你做就是了!”

我也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,但更像是强辩,而李伟则觉得张平分析得很对。

又过了几天,卖家催李伟“不如先把设备买了”,“一来可以提前熟悉,借着二诊提前演练;二来越早买越便宜,越临近高考价钱就会越高”。

为了提防被那个卖家骗,李伟和张平一开始并没打算在他那里买设备,他俩在网上找了很多卖类似设备的,可都是要交钱再发货,一合计,反正在哪里买都有被骗的可能,在卖答案这家买,至少可以提前摸清他们的真假,于是一咬牙就出了手。

没想到过了几天,卖家真把设备寄过来了,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。

我们拿到的设备就类似这样(图片源自网络)

4 虽然见识了那套很“科幻”的设备,可我并不放心,因为这也并不能保证答案可靠。

二诊每科考试开始后,那个卖家说会在半小时左右把答案发到李伟的手机上。考场有信号屏蔽,他俩也没敢安排“二传手”负责“传”答案——一是怕被提前发现,二是怕万一考出高分,会引起老师的怀疑。

等出了考场我们去看李伟的手机,才惊讶地发现,卖家传来的答案竟然真能做到90%左右的正确率,这样的成绩,足够上一个二本学校了。

这让我感到十分震惊,张平和李伟放心地交了订金后,我更加犹豫要不要加入了。

我没有足够的钱,他俩安慰我说,只要我有套设备就行,答案钱可以以后再给他们。我决定自己在网上找找更便宜的设备,便在贴吧里挑了个卖家,他说设备原本是给自己买的,可因为参加了一个大学的单独招生考试,已被提前录取了,现在用不上了,故低价出售,只要1000块。

我跟这个设备卖家很聊得来,他还在自己的寝室里和我视频通话给我看了设备。他一度很大方地表示,可以直接“货到付款”,但转念又犹豫起来,说让我先给他付500元定金。他还把他的学生证拍了照片发给我,说如果他骗了我,可以直接去学校找他,或者举报他。

这种黑色交易不可能有公平合理的付款方法,我想着张平他们都敢给“社会人”先付定金了,而且也没被骗,而卖家都给我看了学生证,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。于是,壮着胆给那个“学生”打了500块。

结果,打完钱对方马上就联系不上了。

我搜了那个学生证上的学校电话,借口说我捡到他们学校一个叫XXX学生的包,学校那边告诉我:根本没有这个人,学生证是假的。

最终,我也和李伟、张平一样,去卖答案那家买了设备。才不到一个月,那套设备果真涨价了,李伟和卖家好说歹说,卖家就是不肯降价。卖家说也可以买他们其他的设备,比如,有伪装成橡皮擦的显示器,也有绿豆大小的耳机和伪装成发箍的接收器,还有比黄豆稍大点的耳机和跟火柴盒差不多大、但略薄些的接收器。

我首先否定了最隐蔽的“发箍”,因为我的头发还没长到那个长度;橡皮擦虽然也方便,但望着橡皮擦显示器做题,似乎很容易引起怀疑,如果被发现,完全没有狡辩的机会;最后,只剩下黄豆耳机搭配火柴盒那套,卖家介绍说:“如果不细看,戴上耳机根本发现不了,接收器也不大,很容易藏,价格也合适。”

收到设备后,试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,只是接收器要放在离耳朵里的耳机不远的胸口口袋里才行。

为了更好的隐藏耳机和接收器,我开始蓄起头发,希望到时候能完全遮住耳朵里的耳机,还专门买了一件胸口有口袋的长袖外套,方便放接收器。

5 学校人多眼杂,我们平时活动的范围也没有能达到卖家宣传的“五公里最大距离”。所以设备到手好长一段时间,我们仨都没有机会好好试一试。

一个周末,我们决定在学校试试设备。我和张平在教室里戴着耳机,李伟在学校外面做“二传手”用对讲机给我们讲话。设备和卖家宣称的效果一样,而且传输距离也完全能满足需求,即使隔了几条街,依然能够清楚地听到李伟的声音,

快三诊考试时,卖家又通知我们,说为了让高考的时候更快更准地“发”答案,他们要再找几个退休的老教师,现在需要给这些老教师交一笔定金,所以希望我们立刻就把语文答案的钱交了——“如果现在交了,后面的答案就都可以打六折”。我们觉得如果再交钱,风险会更高,拒绝了卖家的“好意”。

三诊考试前,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宾馆给李伟的表弟开了一间房,让他拿着和卖家联系的手机给我们做“二传手”。我们戴着设备,轻松通过了金属检测仪,考场里的信号屏蔽器也没有屏蔽住我们设备的信号,连监考老师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
和二诊一样,开考三十分钟左右,卖家就“发”来了答案。为了不引起老师的注意,我们还是没有抄。但和二诊一样,事后证明,三诊的答案同样也十分靠谱。

我们都更有信心了,也更相信卖家之前聘请退休教师的话所言非虚,就计划把语文答案的钱先交了。但卖家告诉我们,这个时候交钱,只能“打八折”了——因为已经有很多买家都交了,钱也差不多快够了——我们赶紧交了钱,“八折也合适啊!”

此后,我们对即将到来的高考都有了把握,甚至还盼望着早日开考。我信心满满,幻想着老师以后对师弟师妹们说:“你们差生也不要自暴自弃,我上一届教的三个学生,直到高三,成绩都一塌糊涂,但高考前几个月都特别努力,最后都考上了好大学,特别是XX,现在在XX大学!”

虽然考场里的信号屏蔽器并不会干扰到的我们设备,但我在网上又了解到,高考三天可能会启用无线电监测车——它能轻易的拦截到设备的通讯信号、并锁定我们设备的位置。李伟询问了卖家,卖家也说确实如此。

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,如果有监测车,我们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,三个人重新担忧了起来。

几天后,李伟欣喜若狂地告诉我们,他侧面问过他爸,他爸说我们县里根本没有无线电监测车,高考也不会有,我们这才又都放下心来。

按照往届高考的惯例,我们县会设三个考点,我们有可能会被分在三个不同的考点,为了确保周全,我们新找了三个人,威逼利诱下让他们勉强答应下做“二传手”。 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我给我们将要实施的作弊起了一个名字——“罗马计划”,“条条大路通罗马”,寓意我们通过“其他的路”也能考上大学。李伟还说,这句谚语将成为他大学的座右铭,他甚至数次描述起他想象的场景——等高考结束后,当同学看到他的高考成绩、惊讶地问他怎么考的那么好的时候,他要云淡风轻地回答说:“大家都是殊途同归,条条大路通罗马嘛。”

我们都坚定了决心,相信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,就到达我们要去的地方。

6 考场安排出来了,我们仨都在同一个考点,只是在不同的考场。

这让我们喜出望外。我们选了那三个“二传手”里最机灵的一个,做了最后一次模拟演练:我们三个在学校里戴上设备,“二传手”在校外用对讲机给我们读二诊的答案。设备发送、接受答案一切正常,我们让“二传手”调整到合适的语速和音量,“二传手”为了伪装成在打电话的样子,手上拿着插着耳机的手机,但悄悄把手机耳机另一端放在包里——而包里还藏着插着耳机的“对讲机”,他“打电话”时戴在耳朵上的,其实是对讲机的耳机。

为了祈求计划顺利,我们仨决定去城外的一座庙里上上香。本来只准备拜文殊菩萨,可又顺便拜了财神爷,请他保佑我们早日发财。然后又发现了观音菩萨和各路神仙,我们也不清楚这些神仙是什么来路,但觉得既然碰上了,就索性全都拜了,请他们各显神通,保佑我们事事顺心。

那天,张平很是兴奋,拜完大小神仙,不住地念叨,说有这么多大神保佑,想考不上大学都难。

在庙外,我们碰到一个算命的老头,便让他给我们算算学业,他挨个端详了我们,缓缓闭上眼,慢慢地上下摆动脑袋,煞有介事地捋了捋他那一小撮胡子,最后徐徐睁开眼,告诉我们:“了然,了然,你们三人中有两个能上大学……”

一句话就败了我们的兴致,我们都觉得他是一派胡言——即使我们不作弊,只要愿意,好大学读不了,但再低分都收的民办专科,我们还是能读的。

张平说,“这个江湖骗子哪知道科技的力量”,我和李伟也后悔起来,我们都是学知识、用科学的,就不该来求神算命。

虽然有了看似周密的准备,但真正开考时,我们仨却发生了分歧。

我和李伟有些害怕,决定第一科语文考试先不忙着行动,一来语文不是拉分科目,自己做也能考个中等分数,二来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考场里的真实情况,先摸清楚了,好确保接下来的行动万无一失;而张平则毫无畏惧,说自己就从语文开始作弊。

上考场了,虽然检查和监考都很严格,但戴着的设备在进场时确实没被发现。无论开考前,还是开考后,也的确没看到无线电监测车。

这让我对接下来的行动势在必得。在写作文的时候,因为心心念念的“罗马计划”,还在作文里用上了一句“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”——本来想的是“条条大路通罗马”,却怎么也用不上,但我心中窃喜,想着这也算是作了弊吧。

可没想到,语文刚一考完,考场外就传来了张平作弊被抓的消息,我和李伟也一直没能联系上他。

什么消息都没有,也不敢给他打什么电话,怕引起怀疑。好在“二传手”并没有被发现,我们也没告诉他张平被抓了,只是让他删掉手机上的答案,并把全部的设备暂时交还给我们保管。

直到下午开考前一个多小时,我们才和张平联系上。

7 张平说,他的设备非常隐蔽,虽然在进考场的时候金属探测仪发出了警报,但监考老师并没检查他的眼镜,绿豆大小的耳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,他顺利地进入了考场。

按照之前的约定,开考大概半小时后,耳机里就传来答案,张平刚“答”完选择题,监考老师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张平开始紧张起来,他平时根本不戴眼镜,戴着也不习惯,就把眼镜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,可又担心眼镜被注意到,觉得心虚,又拿起来戴上。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,觉得怎样都容易暴露,最后决定掀开桌门,直接把眼镜放在了桌子里面。

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,监考老师让他打开桌门,把眼镜拿出来,张平以为暴露了,一下子变得更紧张,紧紧压住桌门,不肯打开,激动地责问老师凭什么让他打开,他就是要把眼镜放在里面。

监考老师本来以为张平只是太紧张,担心他离开的时候忘记带走眼镜,才想让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,可张平的激烈反应,反倒让监考老师生疑,随后便报告给了巡考。

张平被叫出考场,巡考老师检查起他的眼镜。这眼镜稍仔细一看,很容易发现镜腿要比普通眼镜厚,抠开镜腿,就是藏在里面的电路板——张平很快就被带走了。

学校审问张平的时候,张平坚持说自己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受骗考生,眼镜是在网上买的,卖家给他说,只要把眼镜带进考场,就能听到镜框里传来的答案,但他并没有抄到答案,因为设备出了问题,根本没有声音,于是他就想把眼镜藏在桌子里面。

也许是学校担心张平压力太大会做傻事,并没有继续深究,只是没收了他的设备,并告诉他,学校暂时不会告诉家长,也不会报告公安部门。为了不让他的家长伤心,允许、也建议他继续参加接下来的考试,只是他当年的高考成绩会被作废。而且,“如果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再动歪心思,就会被严肃处理,甚至会坐牢”。

张平被抓后,李伟立即决定放弃作弊计划。我却不甘心,依然准备铤而走险。

按照之前的计划,为了方便隐藏火柴盒接收器,我穿了一件里面有胸袋的长外套,搭配了一条长裤,头发长得已经可以完全盖住耳朵。这幅形象在在六月的酷暑里显得很奇怪,但我不以为意。

下午的考试进场时间,比之前的又提前了十分钟,检查也比上午更加严格。每个考场都有一男一女两个老师检查,尤其是考生的眼镜。如果金属探测仪报警,鞋子也会被要求脱下来检查,就连发夹、裤子拉链、皮带扣都会被仔细查验,甚至女生的内衣报了警,都会被女老师摸查。

可能是心中有鬼,我总感觉监考老师在时不时地盯着我,而其他考生也好像知道我要作弊似的,偷偷瞄我,排在我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,看到前面的考生被严查后才能进入考场,我越发紧张起来,额头开始冒汗,当看见穿外套的女生,被老师要求脱下外套,并反复仔细搜查的时候,我心跳得异常剧烈,腿也开始发软。

我转头准备往厕所冲,却被老师叫住,问我干什么去,我一下停住脚步,像被定住一样,不敢回头,脑袋飞速运转,想着该怎么回答,大脑一片空白,话却自己吐了出来:“上厕所。”

老师让我快去快回,我飞快地跑到厕所,发现汗水都把衣服打湿了,我急忙取下身上的接收器,掏出耳朵里的耳机,慌乱地把它们扔进便池,直到看见它们被水冲走,才慢慢冷静下来,又摸出电话,给“二传手”说计划取消,这才回到考场。

考试结束后,我们准备联系卖家退一部分定金,才发现他把我们都拉黑了,我们一度怀疑是不是卖家被抓了。

直到高考结束后网上公布了试卷和答案,我们才知道:原来我们都被骗了。

因为当时张平被抓我们立马通知“二传手”删掉收到的答案,所以当时也并没有对答案。但“二传手”跟我们说,他记得语文诗词补写的答案,卖家发来的答案和真实的高考试卷根本不符合。

最后,我和李伟“殊途共归”,上了专科学校;张平竟被我们当时嗤之以鼻的算命老头不幸言中,没有高考成绩,最后也没能读成大学。

后记 事情过去七年了。这七年中,我们也从来没向任何人讲起过这件事。

高考结束后,张平便开始在社会上闯荡;我和李伟大学毕业找工作时,张平已经开始经营起自己的事业。

后来,我们三人曾聚在一起聊起过这件事情。我们都很庆幸,这不过是一个骗局——因为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后,我才慢慢认识到,当自己成为别人破坏规则的受害者时,才知道公平有多么重要,那些破坏公平的行为有多可耻。

虽然当年,我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张平甚至损失得更多,但我们都不后悔。回过头再看,像高考那样的公平竞争,实属来之不易。虽然我们也试图破坏公平,但好在我们都得到了惩罚,这反倒让我觉得,自己是心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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